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鲍勃·迪伦:音乐诗人的艰难旅程
发布时间:2016-12-01  

20161013日,瑞典文学院宣布将2016年诺贝尔文学奖授予75岁的美国歌手鲍勃·迪伦,颁奖词称“他在伟大的美国歌曲传统中创造了新的诗意表达”。一个唱歌的人出人意料地拿了文学奖,引来无数吃瓜群众调侃:不仅德云社有望冲击诺贝尔文学奖,而且山东蓝翔也有望拿诺贝尔物理奖。

悲观者“众声喧哗,文学已死”的观念未免太过狭隘。让文学的归于文学,让音乐的归于音乐,世界最好各安其分,荣誉最好各得其所——这样的单向思维让生活在信息时代中的人们变得简单和无趣。

其实,鲍勃·迪伦的最大文学史价值在于修复了“诗”与“歌”相互关联的传统。非主流的文学形式被主流文学奖项赠予了荣耀,这启发人们:文学不光活在我们的眼中,还活在我们的口中和耳中;文学不是活在某种观念中,而是活在血肉和灵魂里;文学不仅活在过去,更活在未来。

文学是一场无限延长的梦境。一如鲍勃·迪伦所言:“我活在自己的梦中,我没有真正地活在现实世界中。”

“当你穷困潦倒的时候没人认识你”

鲍勃·迪伦是个犹太人,生于1941年,当时第二次世界大战在欧洲正打得如火如荼,旧世界即将离去,新世界即将来临。他称自己的音乐充满了火和炸药的味道。多年后,鲍勃·迪伦将自己看成是尼采,因为在生命开始时,他就已经感觉到苍老。

童年时期的鲍勃·迪伦说不上艰难,他的父亲是电工,母亲是家庭主妇,家境尚可,但是他出生的小镇并不太欢迎犹太人。他没有朋友,只能抱着一台收音机孤独地听那些飘过的词语。

成名后鲍勃·迪伦拍过一个纪录片《别回头》,片中开头,他抱着一大堆写着词语的纸片,略带孤独地一页一页给镜头看,再一页一页地扔掉,像极了他那渴望分享的童年。

他的父亲希望他成为一名机械工程师,但迪伦考试分数总是很难看,未能如父亲所愿。他从高中开始正经玩音乐,20岁大学辍学,被父母从家里赶出来,成了一个离家千里的流浪者。直到父亲去世,迪伦仍然觉得:这个男人什么都好,只是不理解自己。

法国思想家帕斯卡尔说:人是一个被废黜的国王。离开家乡,迪伦做的第一件事是给自己改了名字——罗伯特·艾伦,因为这听起来像是苏格兰国王的名字。后来当他读到诗人迪伦·托马斯的诗之后,他想都没想又改成了鲍勃·迪伦,他的名字从一个国王,变成了一个诗人。

刚出道时,他被别人误认为是拳击手:“你看起来太轻了,你得再长几磅肉。你还得穿得更像样,看上去更锐利一点。”在他最穷困潦倒的卖唱生涯里,人们不喜欢他充满火和炸药味的声音,“早点回去吧,你就像个乡巴佬;我们需要的是民谣歌手。”

一个未来的民谣之王被拒之民谣门外。他被咖啡馆辞退,后来他得到了份吹口琴的活儿,继续演奏。他用尽气力,几乎都要把肺吹出来,一天才能赚到1美元,但是听到人群中有一个人大叫说喜欢他的口琴声,迪伦便觉得这一天终有所值。

后来他唱了一首《当你穷困潦倒的时候没人认识你》,却意外地开始被认识了,命运终于显现出来了,他觉得命运正在看着他,而不是别人。

民谣是他的宗教,他热爱反叛的民谣,“我的曲目都是最纯粹彻底的民谣,要么把人吓跑,要么使人们更加靠近,没有中间情况”。上世纪五六十年代,美国乐坛昏昏欲睡,反叛是鲜活、浪漫而值得尊敬的。“有一天你的名字会像野火一样传遍这个国家”,幸运的是,他遇到了能够理解他作品的音乐人。

大多数演唱者急于让人们记住他们自己,而不是他们唱的歌,而迪伦说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人记住他唱的歌。他说,他正在尝试着去成功。

先是诗人,然后才是音乐家

如果仅仅止于音乐,鲍勃·迪伦便成为不了鲍勃·迪伦。尽管克鲁亚克《在路上》中的嬉皮士精神曾经是他的圣经,但很快他就对及时行乐失去了兴趣,他说:如果我要成为一个言之有物的作曲家的话,我需要让自己慢下来。

鲍勃·迪伦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之后,诗人于坚给予了很高的评价,称诺奖“奖给了灵魂,没有奖给修辞或观念。将对世界产生巨大影响。世界厌倦了,它只是要生活,要爱,要歌唱,要忧伤。于是,鲍勃·迪伦来了。”但事实上,鲍勃·迪伦对语词本身的研究,并不亚于任何作家。

他沉迷于旧报纸上的词语,在纽约公共图书馆,他读遍了1855~1865年的报纸,相较于当时发生的事情,他对当时的语言和修辞手法更感兴趣。

小时候,当老师告诉迪伦的父亲“你的儿子很有艺术天赋”时,他的父亲说:艺术家不就是画画的人吗?长大后,迪伦真的开始学着用素描、炭笔画的方式记录看到的自然风景和无数大街上的人——他的歌词中充满了他所见的人物、事件。

他的外婆也对他影响深远,离家前外婆告诉他:“幸福并不在任何一条道路上,幸福本身就是那条路,要待人和善,因为你将遇到的每个人都在打一场艰苦的战斗。”一首民谣有超过一千张脸,如果想演奏这首歌就必须认识所有这一千张脸。后来他在歌词中写道:我在离家千里之外的地方,走在一条荒僻公路之上,我看见了你世界中的人与事,倾听乞丐、农夫、王子和国王。

像一个流浪汉一样看见了这个城市里无数的人之后, 他终于理解了诗人艾略特所说的:人们走来走去,而每个朝反方向走的人都像是在逃跑。日本设计大师山本耀司称迪伦是神,他说听迪伦的歌,总有一种故乡的感觉。这个一直在流浪、缺乏故乡的歌手,却唱出了无数人的故乡。

他在自传《像一块滚石》中的文字风格与法国社会学家让·波德里亚所著的《冷记忆》有几分相似,他认为电视和短歌会毁灭年轻人的思想和想象力,人们的大脑开始变得像一辆空荡荡的车。他开始往脑子里塞各种深刻的诗歌,他读了整本拜伦的《唐璜》,读诗人柯尔律治的《忽必烈汗》,在女友的推荐下,他也开始读兰波的诗。他在自己身上克服着这个时代。

他的诗歌像很多人,又谁也不像。我们很容易看到波德莱尔、惠特曼、艾略特、兰波、里尔克等很多伟大诗人的影子,然而他最终又是他自己。

他俨然本雅明在《发达资本主义时代的抒情诗人》中提出的那个“都市漫游者”的形象——他的诗歌是他一次次漫游过程中的社会广角,他也变换着形象出现,或是乞丐,或是小偷,或是劳动者,或是波西米亚人,或是乡村女孩……他的作品早已超越了纯粹歌词的审美范畴,他是一个行走的游吟诗人。

他的民谣也发生了不可思议的转变,他融合了黑人节奏的布鲁斯和白人的乡村音乐,既是民谣歌手,又是摇滚歌手,“民谣摇滚”歌手这些奇奇怪怪的称呼都已经无法定义他。也因此在音乐上,他被视为民谣的叛徒,他很尊敬的民谣之父皮特·西格甚至想用斧头砍断他的麦克风。

有人认为他是一个普通的歌手,不错的吉他手,出色的口琴家,优秀的作曲家,天才的词作者。在自传《像一块滚石》中,鲍勃·迪伦自我评价说:“我是一个音乐诗人。”鲍勃·迪伦在自我定位时把诗人看得比歌手更重要,“我觉得自己先是一个诗人,然后才是个音乐家。我活着像个诗人,死后也还是个诗人。”他的好友——美国重量级诗人麦克利什认为他是战后铁骑时代的严肃诗人,他的作品将被以后几代人当作试金石。

一个诗人的独立性

1963827日,马丁·路德金发表《我有一个梦想》的演讲时,22岁的迪伦就站在他旁边。演讲结束,迪伦用他的木吉他和口琴唱出了这一梦想的民谣版。

同年,被认为具有反战思想的《Blowing in the Wind》问世,这首歌影响了无数人。根据1961年发生的“柏林墙事件”和1962年“古巴导弹危机”,他创作的《暴雨将至》等作品使他迅速成为公共领域民权运动的代言人,民众把他推向民权运动领袖的神坛,而迪伦却转身而去:我不是任何一代人的宴会司仪,我花了很多时间才让自己变得年轻,你们不要来绑架我。

他感觉自己就像一片肥肉,被抛进了狗群,他否认自己成为代言人,但也几乎能够想象第二天报纸的头条也许是《代言人否认他是代言人》。后来他目睹了民权领袖被枪杀、政府镇压学生、游行示威冲突,这一切令他感到恶心。

他在政治上被人视为掉头而去的懦夫。恰恰是他的“懦夫”行为完完整整地保全了一个诗人的独立性。

迪伦成名较早,25岁时他已经名声大噪,他有过一段黯淡时期,吸毒、神经质,歌词晦涩不知所云,以至于在25岁生日宴上他变得像个活死人,人们以为这可能就是他的最后一个生日了。

他像“垮掉派”诗人一样眼看着就要垮掉了,这时候一场车祸终结了这一切。车祸让他反思生活,结束了以往那种沉沦于毒品醉生梦死的生活,他和萨拉结婚生子,在回归家庭的过程中找到了安静下来的力量。

鲍勃·迪伦拥有众多身份,歌手、画家、演员、作家,然而,在众多身份中,家人才是他扮演的最重要角色。他不让自己涉足其中任何一件事,因为他开始是个有家的人了,“我的家庭就是我的光明,我将不惜一切代价来保护它。”他终于回归了正常轨道。

“就像圣经中的箴言”

1964年,好友金斯堡从印度回到纽约,一位诗人给他放迪伦的《暴雨将至》,金斯堡听完后掩面哭泣,他开心地说,一个“在路上”的颓废时代结束了,年轻的一代又看到了亮光和生命的激情。

迪伦不再想过旧的生活,他想要的只是理解生活里的事情,然后摆脱它们。“我的命运是随遇而安,这与代表任何一种文明无关。”他对外面那个疯狂的复杂的现代世界没有丝毫兴趣,“它与我毫不相关,没有重量,我不会被它所诱惑,对我来说,真正时髦的当下的现代的是泰坦尼克号的沉没,加尔维斯敦的洪水。”

他持续地进行创作,1971年发表了超现实主义小说《塔兰图拉》,早前他已经被主流媒体评价为“现代美国继卡尔桑德堡、罗伯特弗罗斯特之后最伟大的诗人”。

上世纪70年代末,迪伦成为“基督徒”,和“猫王”一样,他变成了半个福音歌手,他的作品开始使用《圣经》的典故,呈现出浓厚的宗教色彩。有评论家开始认为他的作品“令人沮丧了无生气”,而他的好友作家金斯堡在采访中则称赞他尖锐和简约得“就像圣经中的箴言”,他的诗歌具有宗教性、有众生。

2004年,鲍勃·迪伦的自传《像一块滚石》出版。2008年,鲍勃·迪伦摘得普利策文学奖时,评委会称他“对流行音乐和美国文化产生深刻影响,以及歌词创作中饱含非凡的诗性力量”。如今,鲍勃·迪伦终于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——为他在伟大的美国歌谣传统中创造的新鲜的诗性表达。

对这个基督徒来说,得不得诺奖也许并不重要,反正他从未改变的是:做自己想做的事情。如同他在歌里唱的:诸事终将流逝,万物刻刻变迁,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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